第九节 象征人类学
从认为人类行动的主要动机在于合理地满足物质欲望的人生观,到认为只有意义和象征作为人类的特征才具有重要性的转变,或从重视社会和功能的研究视角到以文化和意义为研究对象的重心转移,是近二三十年来现代人类学研究的主要趋势。
一、利奇的新结构主义人类学
利奇(Edmund Ronald Leach,1910-1983)英国人,马氏学生。
1、社会结构的动态研究
他认为,所有社会在任何时期都只是维持一种动荡的平衡事实上,社会是处于一种不断变迁和可能改变的状态中。文化变迁或动荡的原因在于,个人的行为不可能永远符合文化规范,文化规范只是一种社会理想化的结果,而个人对经济利益和政治兴趣的反应是动态的、因人而异的。后来他又补充,抛开个人利益不谈,个人对理想规范可以有不同的看法,因此,个人之间的相互作用只能形成一种暂时的平衡。
他宣称:他的动态平衡理论是对传统结构功能主义理论的不满,他认为后一种理论是“一套生硬地过分简化的平衡假设”。他还提出,研究社会规范或社会制度与个人之间关系的视角有三种:第一种是分析由许多角色构成的社会,扮演这些角色的个人受到社会规范的约束,而自觉地履行自己的功能。第二种是正常人、人的行为,社会规范或习俗仅仅被看作是统计上的常态。第一种方法的不足是未看到个人间的差异,第二种方法则回避了社会规范如何建立和制度化的问题。第三种则是利奇发明的方法,这种方法的突出特点是他的“语言范畴”。
2、象征体系的结构分析
利奇重视田野工作,并且不绝对排斥经验实体的介入,结构范畴中也具有不少功能主义研究方式。在利奇看来,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之间区别的基础是研究的客体,’理性主义研究思想和“思维”体系,经验主义却注重“客观事实”,即经济和活动。他试图将这两种方法结合起来,由于他的这一特点,他的理论被称为英国“新结构主义”。
利奇研究的象征体系包括神话、巫术和宗教。他首先对符号与象征作了区分,符号表达了一种内在的关系,它与它所表达的事物同属于一个文化背景,是一种“局部代表整体”的关系,这是转喻的关系。象征则代表了属于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事物,这是隐喻的关系。利奇的转喻和隐喻实际是对弗雷泽关于“接触巫术”和“模拟巫术”思想的发展。
利奇对象征体系的研究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社会—结构的分析方式,另一种是结构主义的分析方式。在前一种方式中,象征被看成社会种类的反映。后一种方式实际是对列维—施特劳斯思想的发展,利奇同意后者关于人类思维结构的本质是二元对立的观点,由于这一本质特点,那些不能被明确划分为二元对立中某一级的事物就成为禁忌。
在利奇的第二种方式中,思想结构(仪式)与社会结构(社会类别)之间的明确区分不复存在,因为,这两个方面都被看作是一个单一的相互作用的整体,都能被单独地进行逻辑分析。再有,利奇反复强调,象征不可能在独立的条件下得到理解,象征总是潜在地具有多种解释,只有当象征作为一整套文化的组成部分并与其他象征进行对比时,它们才产生含义。因此,要正确理解象征的主题,就必须详细研究该象征的文化背景。
二、道格拉斯的日常仪式象征研究
Mary Douglas,1921-,出生意大利,英国、美国学习工作。
1、洁净与肮脏
道格拉斯的研究基本上都集中在对人类社会现象的研究,她同时受到杜尔克姆和列维—施特劳斯的影响,不过总的来讲,受前者的影响要多于后者。她更主张像杜尔克姆那样,努力从社会关系或社会结构中去寻找思想范畴的渊源。
道格拉斯的文化观有一个发展过程,在《洁净与危险》中,对分类体系及其象征意义提出了系统的看法。开始她采用了与利奇类似的结构主义分析方法,指出属于那些禁忌范围的物体都是带有两义性的因而无法明确归类的东西。接下来,道格拉斯在此基础上再向前深入了一步,力图考察人类分类体系与社会秩序的关系。
我们对于这个宇宙有一个系统的看法,我们都希望将世界上的万千事物归纳得井然有序、条理分明。因此,如果出现不符合这种有序系统的东西自然会引起我们的反感。系统秩序至少包括两点:首先是社会的规范性法则,它们不仅调节行为,而且更根本的,还把实在划分为类型和结构,而类型和结构的具体化构成了人类思想的基础。其次,尽管我们往往专注于道德规定本身,但秩序的存在还有一个更为基本的层面,这就是事物的位置。它先于道德评价。在她看来,我们日常生活的许多具体和平凡的活动都带有类似于原始人仪式活动的特点,都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我们关于洁净、肮脏的卫生观念同原始人的神圣观念在本质上是相同的,都是为了使社会秩序合法化。为了维持社会秩序,必须将人类行为的若干领域加以区别,甚至要创造一些认知,并且要模式化。
2、群体与格栅
在《自然象征》中,她的主要重心放在象征类型与社会类型之间的某种一致性上,或者可以讲,更多地关注社会制度的特点上。初步提出了“群体”与“格栅”(GRID)的概念,后来在《文化偏见》等著作中,最终完成这一对概念的理论架构。这一理论的主要内容是:社会结构如分为“群体”和“格栅”两个维度去观察,将有助于其与仪式行为之间关系的认识。这里群体指有明显界限的社会群体,而格栅指社会中个人与他人交往的准则,包括角色、类别、范畴等。人类学家一贯较注重“群体”的探讨,而较忽视对规定个人在社会网络中与他人交往互动的考察,甚至有些人误认为这二者是一回事。其实,群体界限的严紧或宽松与人际交往准则的约束或松弛并无必然的联系。因此,她根据这两个维度的交互作用建构起四个群体社会结构,即强群体强格栅社会、强群体弱格栅社会、弱群体强格栅社会、弱群体弱格栅社会。
在强群体强格栅社会中,群体与外部世界的界限明确,分类特征清楚,个人角色的规范严格,道德规范系统而全面子对个人有强有力的社会控制。
第二,在强群体弱格栅社会中,群体界限明显,但个人角色规范模糊,所以非常注重社会群体内外的区别。
第三,在弱群体强格栅社会中,群体的界限极不清楚或不固定,其范围可以无限扩大,以至于包括整个宇宙和人类全体。在人际关系方面个人角色都被规定于一社会交换的网络中,个人在这种社会群体界限不明显的社会中,可以凭借自己与他人交换人情关系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四,弱群体弱格栅社会的特点,群体既无严格的界限和约束力,个人角色规范也松懈模糊。
三、特纳的仪式象征论
Victor Turner,(1920-1983),英国学者。
1、政治仪式的研究
特纳认为,恩丹布人(非洲赞比亚)的社会尤其是村落在结构上存在着固有的不稳定性,并且由于这种内在对立而长期处于解体过程中;在社会组织的统治原则之间充满了对立冲突;在世俗生活方面,人际之间的结合力也很弱。所以,特纳指出自己的著作是对社会冲突的研究,也是对关于如何减少、排除或解决这种冲突的各种社会手段的研究。通过详细的研究,他得出结论,尽管存在着形形色色的冲突和分裂,但是构成恩丹布人整个社会组织基础的结构还是完整的;仪式在其中起着重要的结合作用。他同意格拉克曼的观点,后者认为,仪式不仅将内聚力和社会价值观、社会感情灌输给人们,而且还夸大了社会统治的实际冲突,并且确信尽管存在着这些冲突还有联合的一致性。
特纳使用的“仪式”这个词指的是:所规定的服务于各种场合的规范行为,是对神秘(或非体验的)物或魔力的信仰。在特纳看来,仪式是一种调整手段,因为举行仪式时,经常是许多村落的人都来参加,超越了单个村落内部的界限,这样可以表达恩丹布人的社会价值观念。
特纳遵循的是结构功能主义立场,把仪式看成是恢复社会平衡和稳定的政治手段。
他同意大多数学者关于象征的一般定义。但是,他做了补充,他认为荣格关于符号与象征之间区别的观点是正确的。后者认为,符号是一种已知事物的类似代表,“象征”相对地讲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表达。特纳提出,人类学者的任务就是揭示这些未知事物的含义。接下来,特纳对象征的本质属性以及象征研究的方法进行了论述:
首先,象征的本质特征是它的两极性。其一级,是具有一种自然和生理特点的象征代表物,它们都与一般的属于感情方面的人类体验有关;其另一极,是一类与社会组织的原则、与社会结构固有的道德规范和价值观念有关。也就是说,一为自然的、感觉的、欲望的,一为社会规范的、思想的、道德的,二者统一于象征。
其次,象征还具有多义性与统合性的性质,前者又可称为浓缩性,指的是每一个象征都是以最简明的形式来代表许多事情;后者指的是对彼此矛盾或相异的观念和事物的某种统合。
第三,针对象征意义的探索过程,特纳提出了包括三个层次的方法:(1)当地人对仪式、象征的解释层次,包括当地仪式专家和普通人的解释。(2)仪式、象征的应用含义层次,即通过观察分析仪式、象征如何被举行、操作和应用获得的意义。(3)象征的地位含义层次,即把象征的意义看作是由它与其他象征在一个整体、一个格式塔中的关系所决定的,这种完整的各部分是作为一个整体系统而获得各自的意义的。
他始终认为,由于人的动物本性,使得人永远有一些不受社会规范约束的“自然”与“本能”冲动、欲望或野性等,象征不但能承载社会规范,而且也能承载这些“自然”的欲望与情感。
特纳的观点与杜尔克姆的观点完全相反,后者认为,社会的分类框架是其他分类的原型;而前者主张,人的生物体的本性和重要体验才是所有分类的源泉。
2、仪式过程的研究
后期的研究侧重于比较研究,不仅比较不同地区、不同时间的文化,而且也比较不同文化的表现形式如神话、戏剧、小说、游戏、节日庆典等。
特纳重点研究仪式三阶段中的第二阶段,也就是过渡阶段,他因此将范·盖内普的分离、过渡和组合改称为阈限前、阈限、阈限后三阶段。在他看来,阈限阶段是仪式过程中的核心所在,因为它处于“结构”的交界处,是一种在两个稳定“状态”之间的转换。
他同时将仪式与礼仪做了区分,他认为,仪式更加适合于宗教性行为,礼仪则适合于世俗性行为。他详细阐述了阈限阶段的象征主义特性:
第一,阈限阶段是一种模糊不定的时空,“是一种社会灵簿狱”(指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场所,灵魂在此等候发送),其间基本没有阈限前或阈限后的社会文化生活所具有的那些特征。该阶段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种状态。
第二,在阈限期,受礼者进入了一种神圣的仪式时空,它处于一种中间状态,所以世俗社会生活中的种类和分类都不复存在。
第三,特别强调仪式中长者的绝对权威,但是参加仪式的所有新人却是绝对的平等关系。
整个阈限过程具有三个主要要素,它们在具体的实际活动中相互渗透,但也能够加以区别。这三个要素是:第一,圣事的交流。第二,奇拼怪凑的组合游戏。第三,培养共同的情感。
在特纳看来,阈限期代表着平等,而其前后的阶段则代表着不平等,他后来从研究仪式的阈限期的象征特征进一步深入到试图去说明它的社会性。他首先将阈限前后的阶段称为:“社会结构”,它是社会关系和社地位的一种体制,是一种有差别的体制,意味着等级制度和层层盘剥;他并且将社会结构等同于社会。阈限则被他称为“人的特殊关系”,这是一种具体的、历史的、有特性的个人之间的关系,它出现在社会结构空白的地方,也就是结构之间。然后,他将“社会结构”与“人的特殊关系”对立,认为社会生活是由这两者的二元对立构成的。最后,他指出,社会结构这一元的特征是:异质、不平等、有产、世俗、复杂、等级分明、高傲;人的特殊关系这一元的特征则是:同质、平等、无产、宗教、简单、一视同仁、谦卑。总之,在特纳看来,仪式活动之外的社会生活基本上是封闭的、枯燥的和无人性的;人性只有在仪式和宗教、艺术中才得以繁荣发展。
四、科恩的双向度的人
科恩(Abner Cohen,1921-),英国学者。
科恩认为,无论是在原始社会还是现代社会,都有无穷无尽的象征符号行为存在。按照他的观点,文化人类学研究社会结构主要关注四种制度,即经济制度、政治制度、亲属制度和宗教仪式制度。这四种制度可归纳为两大类:权力关系与象征符号关系。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经济与政治是难以分开的,经济关系本质上是一种权力关系或政治权利关系。而亲属与宗教都是植根于人的心灵深处的制度,亲属和宗教所采取的行为是一种象征符号行为。
在科恩看来,象征符号分为两种,一种是神圣的象征符号用于宗教仪式;另一种是世俗的象征符号用于世俗礼仪。
现代社会中个人之所以需要象征行为,是因为象征符号可以帮助发展自我和解决人类生存的古老问题——生与死、善与恶、苦与乐,幸福与厄运等。现代社会中的“自我”要扮演多种角色;当多种角色相互协调或不矛盾时,自我的发展是顺利的。然而,、实际生活中,多种角色常常是相互抵触或不协调的,这时,·自我就会出现问题。这样,在契约化的多种角色活动中呆久了的人,常常要寻求不具有契约形式的非正规生活或没有功利色彩的象征性活动。同样,现代社会中寻求宗教慰藉的人,也是由于理性并不能解决人的一切烦恼,也无法解释人类的所有问题。因此,人就生活在象征与权力的双向度中,成为具有二重性的人。
思考题
1.利奇的动态平衡理论。??? 。
2.利奇关于象征与符号的区分。
3.利奇对象征体系研究的方式。
4.分析结构主义与两义性和禁忌的关系。
5.论述道格拉斯对人类分类体系与社会秩序关系的研究。
6.道格拉斯的群体与格栅的理论。
7.特细关于象征性质的论述。
8.仪式与礼仪的区别。
9.论述特纳关于阑限阶段的理论。
10.怎样理解科恩的双向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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